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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吴堡方言的可能补语

文章来源:作者: 发布时间:2016年11月07日 点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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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吴堡方言的可能补语

张彩艳

要:本文以吴堡方言中的可能补语为研究对象,主要参照普通话中可能补语的ABC三类,对吴堡方言的可能补语结构、意义以及用法进行简单的探讨和分析。现代汉语中表达可能性的结构主要有两种:第一种与能愿动词相关,另一种由动词加可能补语构成。因吴堡方言中经常使用“能”字表可能,所以此处放在一起进行可能补语研究,研究对象主要包括“VC嘞”和“能VC”这两种形式,在此对它们所表达的意义和构成方式进行研究。通过对吴堡方言和普通话中的可能补语的分析,让大家对陕北晋语多一点了解。

关键词:晋语 吴堡方言 可能补语

 

1吴堡及吴堡方言概况

    陕西省按照地理分区可分为陕北高原、关中平原、陕南山地三大区域。吴堡县地处陕西省东北部,属于陕北高原区域,东、南临黄河,与山西省临县、柳林县隔河相望。因吴堡和山西仅有黄河一河之隔,明代有很多史料记载证明山西移民迁入吴堡,这些导致了吴堡晋语区的形成。再加之过去交通不便,十分闭塞,吴堡方言与其他陕北地区方言稍有差异,反倒与黄河对岸的山西吕梁方言关系较为密切。以方言分区来说,吴堡方言属于陕北晋语吕梁片,是西北地区方言中最古老、最难懂的方言,有着极其独特而重要的研究价值。吴堡方言内部又分为两种口音,即上吴堡和下吴堡两种,语法方面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有部分语音不同。本文主要讨论的方言为上吴堡话。如果有差别,会加以注释表明。

有很多专家学者对陕北晋语有了初步的研究与概述,对个别方言的一些语音、语法的研究也大有突破,研究方法也愈加深入和系统。然而,对陕北晋语片的部分方言的研究仍处于落后状态,尤其是语法的系统归纳总结。这篇论文的目的是通过分析吴堡方言语言运用中的语例,归纳形成吴堡方言可能补语形式,着重对比与普通话的不同,揭示吴堡方言的可能补语普遍形式,希望能为之后的陕北晋语语法研究提供一点可用的资料。

2普通话可能补语的形式及意义

    可能补语,也称“补语的可能式”或“动词的可能态”。一般认为,可能补语的语义与能愿动词“能”表示的意思相近,都表示能性语义。因此,语法学界多用能愿动词“能”来解释可能补语的语义,表示动作的可能性。关于可能补语的类型问题,学术界一般有这几种观点:(1)以王力为代表的“两类说”(2)以丁声树、刘月华为代表的“三类说”(3)以赵元任为代表的“四类说”。本文采取的是刘月华1980的“三类说”[1],即按照可能补语的结构和其所表示的语法意义,将普通话中的可能补语按照结构分为以下几种类别:

    A类:[ VC/VC] 一般结构, 如吃得饱、出不来。

    B类:[ V得了/V不了(liao] 在口语里常用,如:去得了、熟不了。“了”字在这里是傀儡补语,已经失去了“了”原来的词汇意义“完成、结束”(比如“去不了”),只是用来给动词提供构成可能补语的机会,所以不能把它划到A类。

C类:[V/V不得] 如:去不得、急不得。

    可能补语在古代汉语、现代汉语普通话和方言中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这些不同反映着彼此之间的语言差异。吴堡方言中的可能补语表达方式与其他陕北晋语基本相同,不过与普通话的表达方式仍有一些差别。

通过材料调查,方言中的可能补语的语义也至少包含4个种类[2]。这四个类别分别是:

表示动作者本身的能力 ability (记做“可能[能力]”)

如:这点东西他拿动喽!(河南开封)

彩电他买起喽。(山东聊城)

这个钉子你拔出来拔不出来?——我拔出来留,他拔不出来。(河北昌黎)

表示客观条件可能 root possibility(记做“可能[条件]”)

如:我明天有事,来不了。(河南开封)

天晴喽。天晴得了。(山东聊城)

仨人一条板凳坐下喽。(平谷)

表主观推测可能epistemist possibility(记做“可能[或然性]”)

如:这件衣服肯定便宜不了。(河南开封)

他今天来喽。他今天来得了。(山东聊城)

半斤酒他喝喽。半斤酒他喝得了。(山东聊城)

表示情理上的许可deontic speaker-oriented modolity=permission(记做“可能[许可]”)

如:这果子是生的,吃不得。(河北昌黎)

这活儿干不得。(=赚不了多少钱)(山东利津)

结合普通话中可能补语的结构类型,A类和B类表示“可能[能力] ”、“可能[条件] ”、“可能[或然性] 等语义类别,即用来表达实现某种结果的主客观条件;C类表示“可能[许可] ”的语义类别,包括禁止和警告两种语义。A类与B类在表达意义上有相似的一方面;从格式中看, B类也可以算作A类的一种变体, 即补语C由“了”充当。当然A类和B类也有不同的一面,B类的“了”是傀儡补语,失去了其“完成,结束”的本来意义,语法化程度更高,所以A类总是与动作的某种结果或趋向相联系,而B类一般与动作的结果或趋向毫无关联。据此,A类和B类可以分开也可合并,所以语法界也有把普通话的可能补语分为两类的,即上文提到的A[ VC/VC] C[ V/V不得]

不管如何分类,“三类说”都是其他分类的基础,“两类说”只是根据“得”字的有无分得更粗略,而“四类说”则是将词汇性的可能补语也包括在可能补语范围内,如“来”字。因此,本文以“三类说”为依据,将普通话与吴堡方言做对比,讨论研究吴堡方言中的可能补语用法。

为了对比研究方便,考察的可能补语句式包括肯定式、否定式和疑问式这三种。吴堡方言则以上吴堡话为依据。另外,可能词尾“了”多放在VVC后,用来表示可能的语义范围。但是与普通话通用的“了”不同,在吴堡方言中“了”有多种发音形式来表示不同语义。“VC了”中的“了”,因普通话中有与吴堡方言发音相似的“嘞”,因此在本文中记做“嘞”,即“VC嘞”,其他的“了”会在句尾标明国际音标加以区分。

 

3吴堡方言与普通话可能补语的对应形式及意义

3.1吴堡方言中与普通话A形式的对应表达方式及意义

A类:[ VC/VC] 一般结构,如吃得饱、出不来。

不管是在口语中还是在书面表达中,这一类可能补语结构在普通话中最为常见,。我们日常使用的就有很多,如:看得见、吃得完、做不完等等。同样,吴堡方言中这一类结构也经常见到,虽然动词和补语的搭配不一定与普通话的表达相同,吴堡方言中经常用“了[liɤ21]”字代替普通话中的补语。例如“吃得完”在吴堡方言中有时就会被简化成“吃了[liɤ21]嘞”,这一点我们在B类中再详细讨论。肯定式“VC”这一结构在吴堡方言中并不常用,多用“VC嘞”来代替使用。如果动词后有宾语,则变成“动补结构+宾语+嘞”。“嘞”字在北方方言中经常被用作表示可能的词尾,吴堡方言中也经常使用“嘞”作为句尾。

例:这本书虽然有点难,但是我看懂嘞。

    好好工作的话,明年就能买起房子嘞。

至于A类的否定式则经常用到,使用频率远比肯定式高。比如刘月华1980调查赵树理、老舍、曹寅、姚雪垠的作品就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否定式的出现频率(1211次)远远超过了肯定式(24次)。吴堡方言中也是,否定式的格式与普通话完全相同,都为“VC”。

例:他用三天也走不完这段路。

    那本书在当当网上买不到。

    可能补语的问句,在普通话中的格式一般为“VC吗?”,然而吴堡方言中“吗”字多用“嘞不”代替。因此,吴堡方言的可能补语问句格式为“VC嘞不?”。如果用反复问句的话,常用的提问格式为“VC VC?”。这类问句的一般肯定回答是“VC嘞”,在晋语中经常见到这一结构,与普通话中“VC”的肯定式回答并不相同。否定式回答则和普通话一样,都是“VC”。此处的否定表示“非不愿也,实不能也”,施事者有心实现这一动作,却没有能力实现它。

例:——这些东西很重,拿动嘞不?

        这些东西很重,拿动拿不动?

    ——拿动嘞。

        拿不动。

    普通话中的表疑问的句尾字“吗”在上面的例句中变为了“嘞不”,但是在吴堡方言中并不是所有句尾的“吗”都可转换成“嘞不”。吴堡方言中有时还会用“没”代替“吗”字表疑问,比如“远处的东西你看见了没?”,只有表示可能补语时“吗”字才会被“嘞不”代替。

3.2吴堡方言中与普通话B形式相对应的表达方式及意义

B类:[ V得了/V不了(liao] 在口语里常用,如:去得了、熟不了。

在北方方言中,“得”字并不像普通话中一样出现的那么频繁。相反,很多北方方言都用“了”字代替“得”,用在可能补语中。“了”字在吴堡方言中有多重语音形式,用来表示不同的语法意义。按照其所表示的可能义不同,可将其分为以下几类[3]

a..表示“完成”“结束”的“了”。这种“了”与“完”所表示的意义基本相似,多用在A类可能补语结构,在吴堡方言中读作[liɤ21]。比如,“-这本书我今天没空,看不了[liɤ21]”里的“了”就是。

b.表示施事者所处的客观条件环境允许动作实现。这种“了”可以与动作的“开始”或“结束”无关的动词搭配,比如“今天下雨,走不了[liɤ21]”。这里的“了”也读作[liɤ21],用在B类可能补语中。

c.表示施事者本身的能力(包括其通过训练而得到的某种技能)允许动作的实现,有时与“会V”相似。这种“了”当然属于普通话中的B形式,读作[liɤ21]。区别于普通话中的“V得了”,吴堡方言的表达方式则为“V[liɤ21]嘞”。不仅是吴堡方言,晋语中也有好多地方频繁地使用“V[liɤ21]嘞”这一结构表达施事者的能力允许动作的发生。

例:(这本英文著作)你看了[liɤ21]看不了?

   (我学过英文)        看了[liɤ21]嘞。

   (我没学过英文)      看不了[liɤ21]

吴堡方言中B类结构“V[liɤ21]/V不了”和普通话中所表示的语义几乎相同,有两种含义:

第一种,与“能”同义,表示“主客观条件是否容许实现某种动作”。

例:这些东西我拿了[liɤ21]嘞。

    这种车残疾人一般开不了[liɤ21]

    在我们这儿,小孩子也能唱了[liɤ21]民歌嘞。

第二种,“V[liɤ21]/V不了”中的“了”字表示“完、尽”的含义,所以这种时候,“V[liɤ21]/V不了”相当于“VC/VC”。

例:还有一天时间,我看了[liɤ21]这本书嘞。

    李华一个人吃不了[liɤ21]这么大的苹果。

总而言之,普通话中的B类在吴堡方言中多用“V[liɤ21]/V不了[liɤ21]”,与A类并无太多差别。吴堡方言中的“了[liɤ21]”可代替VC结构中的补语,表示能力对动作的允许或者动作的完成。在语音方面,“V了嘞”在吴堡方言中读作V [liɤ21][ ləɂ3],第一个音读音时重于第二个音。至于疑问式,也和普通话中的A类相同,提问形式为“VC嘞不?”或“VC VC?”。相比陕北其他方言来说,吴堡方言的问句经常使用“嘞”字,而对其他句尾疑问词使用较少。

3.3吴堡方言中与普通话C形式相对应的表达方式及意义

C类:[V/V不得] 如:去不得、急不得。

吴堡方言中并没有对应普通话中C类的语言形式,“得”字在吴堡方言中并不能作为可能补语的标志。吴堡方言中还有一种可能的表达方式,在动词前加“能”表示动作被动意义的可能,即动作可能被实现。

例:今天的晚宴领导批准了,说你能去嘞。

    在当当网上能买到这本书嘞。

    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不能去。

    那本书那么厚,一天之内你能看完看不完?

    那本书那么厚,一天之内你看完嘞不?

“能”字放在动作前,可加补语构成“能VC”结构,也可不加补语构成句子,比前两类使用更随意。另外,“能”字所表达的意义也很多,不仅可以表示主观上具备能力完成某个动作,也可表示客观条件容许实现某事,还可表达情理上的许可。肯定式中多在句尾加“嘞”表强调,否定句则不需要。结构上,主语可以是受事者,也可以是施事者,还可以和“把”字句、“被”字句以及连动句一起使用,在普通话和吴堡方言中都有着很高的使用频率。这类可能补语的疑问形式和上述两类的表达并无差别,都可选用反复问句和“VC嘞不”两种方式进行提问。

在吴堡方言中“能”的用法和普通话大体相同,只有细微差别。比如,在表述“有某种用途,且主语为受事者,表示说话人的主观判断时”,普通话中大家更倾向于使用“能V”结构,虽然部分人群也可以接受“V得了”结构表达。然而在吴堡方言中,这两种表达都可以使用,在日常生活中经常用到。总的来说,“能”字加动词或动词补语的可能补语格式在吴堡方言中和普通话的使用几乎相同,都能用来表示多种语义,用法也很灵活。严格意义上讲,“能”字作为能性词语表达可能性,并不能归入可能补语进行讨论,两者的使用方式和环境有着极大差别,但因为这里吴堡方言中对“能”字使用极其频繁,所以放在一起讨论总结。

 

4.结语

通过上述三种普通话与吴堡方言的表达结构对比,可以看出普通话中把“得”作为可能补语的重要标志在吴堡方言中并不适用,吴堡方言中更多地在可能补语表达中选用了“了”字作为可能补语的标志。这种情况不仅出现在吴堡方言中,还出现在很多北方方言。

从表达结构上来说,吴堡方言中的可能补语表达方式主要分为两大类结构:(1VC/V[liɤ21]嘞(2)能VC嘞。表达否定语义时,结构(1)变为“VC”,与普通话的否定表达方式相同,有时也可用“了”代替动词后的补语。结构(2)的否定式则是直接将否定词“不”放在能字前否定整句话。至于疑问式,结构(1)(2)的表达方式基本相同,反复问句和“VC嘞不?”都可表达疑问语气。

从主观、客观条件的角度来看,“能”主要强调的是施事者的本身能力或事物所具有的客观属性,而表达方式(1)则涉及允许事件发生的一起主观以及客观条件。由此我们可以说,“能”字主要与具有某种能力的行为者或者事物相关,而方式(1)则和即将发生的事物本身相关。

在吴堡方言的语料调查中发现了一个现象,吴堡方言中有很多表达否定意义的可能补语句子,否定式使用频率超过肯定式的使用。后来查阅资料发现,不仅是在吴堡方言中,普通话中可能补语的肯定式和否定式之间也存在着严重的不对称现象。两者不仅在使用频率上,在表达功能上两者也有差异,疑问句中肯定句的使用频率反而又高于否定式。

虽然我对吴堡方言可能补语的研究不够系统,也不能够反映吴堡方言可能补语的本质,但仍希望这篇论文能抛砖引玉,让更多的专家学者参与到陕北晋语方言的研究中。不仅仅是语音形式的记录,也包括语法问题的研究,让这一古老的方言能散发应有的光彩。

[参考文献]

[1]刘月华.可能补语用法的研究[J].1980.中国语文.4.

[2]黄伯荣.汉语方言语法类遍[M].1996.青岛出版社.

[3]柯理思.北方官话里表示可能的动词词尾“了[J]中国语文,1995,4.